元故事|让梦想在深圳开花

6月的深圳,晒得人汗珠往下滚,站在罗湖区某楼盘脚下,抬头望向透蓝的天空,太阳如悬着的火球,把这座双子大厦照得发出耀眼的光芒。我们走进小区,搭乘电梯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顺着门牌号拐进角落里的一户人家,我发现门上还贴着喜庆的对联。门虚掩着,似乎是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,女主人走出来,她梳着一头金黄色的长发,皮肤白皙眼神灵动,妆容精致,在室内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艳动人。

“你们来啦!外面热吗?快进来凉快凉快!”脚一踏进门,一阵冷气扑面而来,褪去了炎热,我的心情瞬间由焦躁变得明朗起来。

房子面积虽不大,但被女主人装修得温馨又有格调,为什么我一眼认定是女主人的设计?因为整体色调从橱柜到凳子还有墙上的挂画都以粉色为主,就连抬头的吊灯也是清一色的藕粉色,让人顿时少女心泛滥。

她叫王雅君。你也许不太熟悉这个名字,但是你一定听过《隐形的翅膀》。是的,王雅君就是这首歌的词曲作者。今天,这位宝岛台湾的音乐才女已经定居深圳。这座活力十足的城市,似乎已经给了王雅君强烈的创作灵感,为《青春有你2》创作的主题曲《yes!ok!》就充满着青春的动感。从台北到深圳,从宝岛到大陆,王雅君希望自己的创作人生正如《隐形的翅膀》中唱到的那样:让“所有梦想都开花”。

做专辑就像做工艺,工艺是有匠心的

7月14日,周杰伦发行了新专辑《最伟大的作品》。短短几小时,销量突破400万张,成为中国大陆首张销售额破亿的数字专辑。许多翘首以待的歌迷一边惊叹不愧是周杰伦,一边感慨自己的青春又回来了。

时间回到2000年初,那是公认的台湾乐坛巅峰的几年。周杰伦、林俊杰、萧亚轩、张韶涵、范玮琪……对于很多80、90后来说,这些名字就意味着青春——《隐形的翅膀》《小酒窝》《关于你的歌》《暮光》,这些传唱一时、耳熟能详的歌曲,背后的创作者全部是坐在我对面的女主人——台湾词曲创作人王雅君。

很多人一辈子就写了一首好听的歌曲,而入行20年的王雅君已经创作过上百首歌曲,其中很多都成为了演唱者的成名作。未见到她之前,我无法从网上了解到更多的信息,王雅君很低调,很少会和媒体聊自己的故事,带着未知,我一点点地走进王雅君的世界。

如果时光可以倒带,行走在上世纪90年代的街头,你会看到,年轻人总是头戴耳机,腰间别着随身听。那时候,随身听是时髦的象征,也是追逐潮流的标志。它也成为了打开王雅君音乐大门的钥匙。她在小小的随身听里听到了伍思凯、李宗盛的歌,彼时还是小学生的王雅君常常惊呼:广播的世界真是无奇不有。“一听就停不下来,常常听歌到半夜”,王雅君眼睛望向窗外,沉浸在童年的回忆中。

上了中学以后,王雅君开始尝试写歌词,拿家里的电子琴弹自己喜欢的旋律,长大以后她才后知后觉,原来当时的举动就是创作。故事讲到这里,我以为王雅君会顺势走上音乐道路,然而她却告诉我,她并不是学音乐出身,她的老本行是设计。

跟萧亚轩、汪东城一样,她就读于台湾最好的美术学校“复兴美工”。在学校期间,王雅君参加过非常多的音乐比赛,一路上认识了很多喜欢音乐的朋友,但她发现,每一年的参加者都在逐渐减少,因为大家通过比赛看不到更多希望。王雅君不死心,她励志成为音乐人的梦想并没有被时间冲淡,为了能离音乐行业更近一些,毕业后,她一边做唱片设计师,一边找各大唱片公司投稿。“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情就是坐着公车,带着我设计的卡带,里面都是我的创作,去每一家唱片公司投稿,这才有机会认识我的伯乐,陈俊廷老师。”王雅君清楚地记得当时是在下班的路上,她正骑着单车,突然接到了陈俊廷的电话,问她有没有兴趣做自己的助理。王雅君做梦都没有想过,自己真的有机会可以进入福茂唱片公司,她终于有机会写歌了!

然而,从设计师转行做音乐却遭到了家人强烈的反对,王雅君永远忘不了父母对她说的:“除非你这辈子能写到一首主打歌,才有可能翻身,不然你永远都是个穷光蛋!”刺耳的训斥像一把尖刀插在王雅君心上,她的心在滴血,步伐却没有停下,王雅君最终放弃了唱片设计师的高收入进入福茂唱片公司,一边做着煮咖啡、点外卖的行政工作,一边做唱片企划。

唱片企划主要负责什么呢?完全是外行的我询问到。“就是收歌,每周负责收集各大版权公司写的新歌,我是第一层过滤。”今年是王雅君入行20年,她听demo(录音样带)听了20年。“是不是好歌,我听A段就知道它副歌长什么样子。当时我们会开很多唱片制作企划会,试唱很多歌曲,你们会觉得那时候的专辑歌曲都好好听哦,那是因为我们从上千首demo中去选择,然后试唱的时候,我们从二三十首demo里再精挑10首歌,制作一张专辑的流程跟时间大概要8个月,但现在已经不复过往了。”我能从王雅君平和的言语间感受到她的惋惜,摆弄着手里的饮料,她眼神闪动,像是对我说,又好像在自言自语,“现在是速食时代,以前做专辑就像做一个工艺,工艺是有匠心的。”

▲儿时的王雅君。

坚持再坚持,最终与梦想相遇了

2006年平凡的一天,当时的福茂唱片公司总监找到王雅君说,想给张韶涵的新专辑收一首歌。“她(张韶涵)不是那种超级大美女,但她有灵性,就像宫崎骏电影里的神隐少女一样,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,眼睛也大大的。”这几句话让王雅君灵感乍现,她也想到了自己初入音乐行业时的迷茫,不知路在哪里,没有方向,冥冥之中却有一股力量推着她慢慢靠近梦想,坚持再坚持,最终与梦想相遇了。王雅君想写这样的歌鼓励自己,也鼓励当时同样是新人的张韶涵。

有些记忆就像刻在骨子里,无论过去多久都仿佛发生在昨天。那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,陈俊廷老师在录音棚里搭吉他,王雅君坐在外面的沙发上,哼着哼着,旋律就出来了。“我是不用任何乐器写歌的人,我一直是用哼唱的方式把它记在录音功能上,再让老师帮我把它做成demo。”那天晚上,王雅君回家整理了下歌词,基本是词曲同步进行,《隐形的翅膀》就这样完成了。它真就像插了一双翅膀般,一路被选到专辑里,还成为了主打歌。这让当时年仅24岁的王雅君非常惊讶。

让她更没有想到的是,歌曲一经发行便火了!8个月之后,王雅君陆续接到很多访问。歌曲于2007年登上了央视春晚,在2008年的北大新年联欢晚会上,北大校长许智宏倾情演唱《隐形的翅膀》,成为讨论热点。2009年,歌曲的名字甚至成为北京高考作文题目。歌曲带来的影响力完全超出了王雅君的想象。“你不知道它会飞到哪里,会有多少人听了之后产生不同的感想跟共鸣,所以音乐人是有一定社会责任的。哼个几段旋律,然后发表出去就可以不管不顾?它是会影响到很多人的。”所以王雅君现在跟很多新生代音乐人交流的时候,一直强调要带着正能量去创作,要阳光,要积极向上。

《隐形的翅膀》不仅让王雅君一曲成名,也让她赚到了入行以来的第一桶金。王雅君直白地说:“没有人能够为你的人生负责,只有你自己!不要听别人在旁边指指点点,都是风凉话,一定要你自己去做了才算。”

与艺人的一唱成名不同,《隐形的翅膀》之后,王雅君虽然接到了很多写歌邀请,但她的工作内容并没有改变,白天还是在制作部做着行政工作,经常陪着艺人录音到凌晨2点,为他们准备宵夜。到家以后凌晨3点开始写歌创作,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。睡几个小时以后又要匆匆上班,就这样足足坚持了10年!那些年,王雅君没有自己的时间,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,习惯去照顾别人。所以当多年后,她快要结婚的时候,好姐妹杨丞琳对她说:“终于会有人来照顾你了哦!”说到这里,王雅君终于绷不住了,她一下子就哭了,一边哽咽一边摇着头:“我不觉得辛苦,真的,我更多的是珍惜那段时光。”

做电影音乐,做1+1>2的事情

人这一生,起起伏伏,动荡是难免的,鲜花与低谷,都要经历。2009年,王雅君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转折。福茂公司打算在北京开展大陆业务,于是王雅君和恩师陈俊廷单打独斗前往北京创业。她舍弃了在台湾刚刚装修好的房子,离开了亲朋好友。

刚到北京的时候,王雅君用“孤苦无依”形容当时的境遇。因为来得很仓促,什么都没有准备好,没有认识的人,工作室的装置都得自己搞定。她一趟又一趟把桌椅设备往录音室里搬,拖着重感冒的身体,在寒冷的冬夜负重前行。“那时候外面下着大雪,我在路上连车也拦不到,当时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仿佛我的心情也是灰色的,每天都过得很迷茫。”王雅君说,当时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写歌。那段时期,她试图找回对生活的信念,于是为范玮琪写下了两首歌:《暮光》和《路》,她将自己的感悟藏在了歌曲里。“只有找到最初的感觉,才能喜欢上现在的城市。”王雅君花了3年时间才彻底看懂她为什么要来。也是在这3年间,她逐渐看清了大陆音乐市场的规则。

“我们之前在台湾一直闷头做音乐,从录音棚出来都凌晨了,在台湾只要把专辑做好就行了。来了北京才发现,大陆没有按部就班做专辑的契机,它要搭配选秀、搭配电影,你的音乐才有机会被听见,这边要做的是1+1>2的事情。”王雅君说。于是在2012年,她和陈俊廷离开了福茂,合伙创办了娱乐公司,开辟的第一个业务,就是做电影音乐。

王雅君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电影《失恋三十三天》的制片人,对方问他们都做过什么电影作品,师徒两个人很老实地回答,没有做过,就连做过哪些唱片、写过哪些歌都没有毛遂自荐。王雅君说:“电影和唱片就是不同领域,确实就是没有做过,但是我们有很多做音乐的经验,最后大家就决定试试看。”没想到,从这之后就是一部接一部停不下来。“《101次求婚》《催眠大师》《重返20岁》的电影音乐都是我做的。”王雅君不无骄傲地说。“从你进电影院开始,从第一秒到最后一秒,电影中所有的配乐和主题曲都是我们做的。”

“真厉害啊!”我不禁感叹,如果情节是电影的骨,音乐和画面便是血与肉的关系。要知道,好电影的诞生离不开醉人心神的原声音乐,那是留给细心观众最好的礼物。

遇到对的人,把家安在深圳

为了采访,我提前翻看过王雅君的微博,发现她很喜欢把自己的生活工作分享出来。尤其是感情,她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和老公幸福的点滴,并且经常转发老公的微博,大方为对方打call。王雅君告诉我,她老公的公司就是演唱会的主办方,大本营就在深圳,二人的相识,就是在张韶涵第一次巡回演唱会上。

2006年,王雅君在台湾筹备张韶涵巡回演唱会,整个乐队的餐饮都是她来负责。在这个超大的万人场馆内,王雅君像无头苍蝇完全不知道哪里是哪里,就在束手无策的时候,她偶遇到了现在的老公,原本只是询问路线,没想到他却把吃的喝的全都帮忙扛到了王雅君面前。这一贴心的举动让王雅君印象很深刻,爱的种子悄悄埋进了她的心里。

就这样,两个人成为了好朋友,“其实彼此都有好感,但因为一直分隔两岸,所以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。”直到王雅君来北京发展,二人的交集开始变多起来。“真正确立关系是在2017年,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,他结束完工作赶过来陪我过生日,我们就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。男生就是这样子,再多花言巧语都没用,对的人一定是他肯愿意花时间陪伴你。”如今他们已经结婚4年了,但是听王雅君讲述和老公的过往时,脸上、言语间依旧掩盖不了幸福与满足。而我此刻采访的地方,正是他们的新家,他们把家安在了深圳。

“这里离我老公公司很近,而且楼下就是湖贝地铁站,走着就可以到万象城,多方便!”在深圳,王雅君很享受午后牵着老公的手从小区一直散步到东门。沿路的荔枝树散发的清香让她觉得好惬意。“不是所有城市的人行道都适合走路,深圳让我感到舒服,尤其是傍晚时候,天气阴凉伴着微风,和爱人生活在这里让我知足。”王雅君爱上了深圳的摩登感,她喜欢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咖啡厅、喜欢家楼下美味的鸡煲,深圳这座未来感十足的城市让王雅君经常迸发出创作灵感。

“选秀综艺《青春有你2》的主题曲《yes!ok!》,也是在我这可爱温馨的深圳的家里写的。”王雅君自豪地说。她还打开手机播放歌曲MV给我们看,旋律一响起,就是元气满满的感觉,似乎体内的细胞都跟着跳动起来。这首歌当时有多火呢?从翻唱到表情包,全民都在玩《yes!ok!》的梗,几乎是一夜出圈,这离不开深圳这座造梦之城带给王雅君的灵感。

王雅君告诉我,如果有机会她想为深圳写一首歌,那应该是一首热血燃情、充满活力的快歌,她一边看向窗外,一边哼唱着,旋律仿佛就要脱口而出。

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下,我们竟然聊了一个下午仍意犹未尽。采访最后我问她:“深圳对你来讲意味着什么?”

“意味着未来。”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
王雅君笑着说:“以后我有小孩了,肯定是举家都在深圳,在这里落地生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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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 │ 晶报APP

统筹:马骥远

记者:张羽淳

制图:胡洪利

编辑:叶辉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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